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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《绿皮书》:警惕自己的优越感,是一个人最大的善意

      发布时间:2019-03-07 5评论 15233阅读
      文章封面
      作者:杨思远
      来源:胡慎之(ID:hushenzhixl)
      图/《绿皮书》剧照


      电影《绿皮书》讲了这样一个故事:在上世纪60年代,美国种族歧视非常严重的情况下,黑人音乐家、多学科博士唐·雪利为了改变大家对黑人的印象,拒绝掉北方给出的高额表演酬劳,坚持去南方巡演。为了避免在南方遭遇各种不?#24120;?#20182;请了一个在解决能力上非常突出的白人?#24515;?#20316;为自己的司机一路随行。两个人通过两个月的公路之旅,彼此了解、彼此改变。


      在我看来,这部电影的最大特色,不是政治正确的故事情节,也不是轻松幽默的表现方式,而是它的多元性、丰富性:个体孤?#39304;?#36861;寻自我、文化认同、种族歧视、文明进步……你可?#28304;?#20219;何一个角度去看见你想看的东西。


      而我通过这部电影看见的,是被隐藏在荧幕后面,那个真正的主角。


      《绿皮书》的作者是谁


      电影的名字叫作《绿皮书》,这是一本黑人外出旅行的参考书,上面记录着在美国境内,黑人在哪里吃、住、行是许可的,以及哪些地方是禁止黑人夜间出行的。


      你有没有想过:这本《绿皮书》是谁写的?


      如果你查过资料,你可能会这样回答:这本绿皮书,是一个叫维克多·H·格林的人在1936年首次出版的。


      可是,维克多·H·格林,真的是这本《绿皮书》真正的作者吗?


      看《绿皮书》的时候,我的脑海里一直呈现出另外一部电影——管虎导演的《杀生》,英文版的片名是design of death(设计?#21171;觶?/p>


      电影《杀生》剧照↑


      在一个封建落后、秩序井然的小村里,一个叫牛结实的村民飞扬跋扈、不听从村里的规矩,带坏小孩子,还和村里的寡妇发生不清不楚的关系——这一切反规矩的行为,都让这个秩序井然的村子接受不了,于是有人带头说要除掉这个“异类”。


      可是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,怎么除掉他呢?总不能动刀杀了他,那可是犯法的。于是,他们设计了一个更高级的方法——全村人都说牛结实病了。


      你病了你病了你病了你病了你病了……牛结实遇见村里的任何一个人,都能从他们的神色、行为或者语言中读到这个信息:你病了。于是,这个本来身体健康的、像牛一样结实的男人真的开始怀疑自己病了,他开始吃不下饭、神色恍惚……最后,他终于相信自己病了,而且是不能治愈的、可怕的瘟疫——他拖着一口棺材,自杀了。


      是谁?#24444;?#20102;牛结实?是他自己吗?


      不。是每一个村民,是他们合谋?#24444;?#20102;牛结实。


      他们?#24444;?#20182;的原因也很简单:你不合乎规矩。


      再来看看前面提出的那个问题:谁是《绿皮书》真正的作者?


      维克多·H·格林吗?不,他充其量是一个信息收集者,不是作者。


      《绿皮书》真正的作者是每一个人——每一个认同了黑人该被歧视、黑人不该受到同等待遇的人。千千万万个这样的个体认同,最终形成了巨大的共识,形成了荒谬的种族歧视文化,形成了?#34892;?#30340;《绿皮书》。


      所以,《绿皮书》这部电影真正的主角既不是黑人音乐家雪利,也不是白人司机?#24515;幔?#32780;是电影屏幕前的每一个人——每一个人普普通通的人——每一个人会说“黑人该被歧视”、“30岁不结婚就是有病”、“同性恋就是不正常”、“穷人就是该被驱赶”……的普通人,因为没有每一个这样的普通人,就没有雪利的存在、没有?#24515;?#30340;存在、没有《绿皮书》的存在,没有这部电影的存在。


      站在鸡蛋的一边


      “那些白人富翁花钱,

      让我给他们弹钢琴,

      是想让自己显得有文化,

      但只要我一?#32511;ǎ?/p>

      我又变回了那个他们不屑一顾的黑鬼,

      因为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文化,

      而我只能独自承受这种轻蔑,

      因为我也不被自己人(黑人)所接受,

      因为我跟他们(黑人)也不是一类人。

      如果我不够黑人,也不够白人,

      或者不够男人,

      那请你告诉我,

      ?#24515;幔?#25105;到底是什么人”。


      ——磅礴大雨的公路上,雪利的这?#25991;?#21898;将影片带到了一个小高潮。



      关于自我的寻找,自?#21360;?#20154;啊,认识你自己”这句话被刻在古希腊的德尔菲神庙上的那一刻,就成了一个人类永恒的话题。


      最近两年,心理学科普文章都?#19981;洞印?#21407;生家庭”的角度去帮助人认识自己,认为只要解决了“原生家庭”里面的冲突,一个人就能够活出真实的自我。


      可是,《绿皮书》中的雪利有一个很爱他的妈妈,从小就和母?#33258;?#25945;堂愉快地表演,而?#19968;故?#20154;资助读了很好的音乐学校。这样一个原生家庭没有太多创伤的孩子,在长大之后,还是会在大雨滂沱的夜晚,失声痛哭地问自己:我到底是谁。


      当我们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原生家庭的时候,我们可能忽略了文化对一个人的塑造和构建,而且后者的力量更强大,更难以反抗这就好像,一个平时再自信的姑娘,在30多岁没结婚的时候,?#19981;?#26159;多少都会?#34892;?#36831;疑,觉得是不是真的该结婚了。这跟原生家庭没有关系,跟一个人的自信水平也没有关系,而是因为文化的力量、共识的力量太强大了,强大到每一个反抗它的人,都会忍不住迟疑。


      可是,因为文化力量的强大,因为反抗的艰难,就该放弃挣扎、默默顺从吗?


      让我们假想一下:在宁浩的那部电影《杀生》里,如果有任何一个村民告诉牛结实“其?#30340;?#27809;病,他们都是骗你的,他们就是为了杀掉你,才?#30340;?#26377;病的?#20445;?#37027;么,牛结实的结局,会不会有什么不同?


      很难推论结局会不会改变,但是可以肯定的是,牛结实至少会对所有村民都说他生病了这件事产生多一点点的怀疑,而这一点点的怀疑,在我看来,就是拯?#20154;?#30340;一束光,哪?#30053;?#24494;小,那也是一束光。


      《绿皮书》中的雪利知道反抗种族歧视的文化是艰辛痛苦的一趟旅程,但他还是要出发,因为他知道,如果没有任何一个人去做这件事,黑人被歧视的局面就不会改变。


      他出发了,他知道自己可能不一定会彻底改变什么,但哪怕给这荒谬的共识打破哪怕一道轻微的裂痕,也是值得的。



      2009年2月15日,村上春树在耶路撒冷接受文学奖颁奖的时候,发表了一篇名为?#37117;?#34507;与高?#20581;?#30340;著名演讲,其中最著名的一句是——

      “假如这里有坚固的高墙

      和撞墙破碎的鸡蛋,

      我总是站在鸡蛋一边。

      是的,

      无论高墙多么正确?#22270;?#34507;多么错误,

      我?#19981;?#26159;站在鸡蛋一边”。


      在当时巴以冲突的大背景下,很多人把“鸡蛋“与”高?#20581;?#29702;解成了政?#25105;?#21947;,但是,其实“鸡蛋“与”高?#20581;?#26356;是无处不在的文化隐喻。


      当一个已婚人士嘲笑30岁还没结婚的人、当一个异性恋者去嘲笑同性恋者,Ta就是把自己放在了“高?#20581;?#30340;一边,用自己的优越感在无形地行使着“杀生”的特权。


      去南方演出的雪利选择站在?#24605;?#34507;的一边,也恰恰是有一个又一个像他一样,站在鸡蛋这一边的人出现,美国六十年代的种族歧视才会最终被推翻。


      这个世界很复杂


      站在鸡蛋这一边,是因为不要让自己成为《绿皮书》的作者,不让自己变?#21892;接?#20043;恶这个链条上的一环,更是因为,任何一个人的优越感,都是荒谬的。


      电影中有这样一个情节:在南方演出的某一个晚上,?#24515;?#25509;到警局一个电话,因为雪利被拘捕了,拘?#23545;?#22240;是他在?#22659;?#21644;另一个?#34892;?#21457;生性行为被人?#24067;?#20102;。


      ?#24515;?#26469;到警察局,?#20204;?#36159;赂了两名警官,然后把雪利?#22836;?#20102;。为此,雪利很是愤怒,对?#24515;?#22823;发?#20570;?#24182;指责他不应?#27809;?#36162;警察。


      其实无论是?#24515;?#36824;是观众,?#35760;?#26970;,雪利大发?#20570;?#30340;原因,并非?#24515;?#36159;赂,而是因为自己是同性恋的身份,被发现了。他接受不了自己的这层身份,所以?#20570;?#38663;怒。


      第二天,?#24515;?#23545;雪利说了这一样一句话:?#30333;?#22825;的事情不用介意。我在酒吧?#26412;?#20445;这么些年,很清楚,这个世界是很复杂的”。


      这种复杂,不仅仅?#36214;?#21516;性恋这个单一事件,?#23548;?#19978;,它?#36214;?#20102;具体的每一个人。



      • 雪利有着很高的文凭、很好的修养,为了争取黑人获得尊重,不惜放弃高酬劳演出,但是他为了身份认同,却不吃黑人?#19981;?#21507;的炸鸡、不听黑人听的流行音乐,说自己只听贝多芬、肖邦等古典音乐;


      • ?#24515;?#26159;一个连抒情信都不会写,把垃圾乱丢、没工作就靠跟人家比吃汉堡个数的人,但他却可以真诚地赞美雪利?#36299;?#33258;由女神?#20445;?#20026;了维护雪利,拒绝接受演出邀请方给出的贿赂。


      这两个人,你能说谁高级、谁?#22270;?#21527;?


      从荧幕走到生活,亦是如此:富而不贵的有钱人有之、宽厚大量的底层人有之、狭窄善妒的管理者有之、格局宽宏的基层人员亦有之……谁?#20154;?#20248;越?谁?#20154;?#39640;级?真要是拿放大镜来看,其实都是人性中的瑕疵和光芒并存之的普通人。


      一个人最大的善意,就是警惕自己的优越感。这是因为,优越感很可能铸就恶的文化,杀人于无形之中,也是因为,其实我们每个人,都没有资格,比另一个人更优越。


      作者简介:杨思远,专栏作者、心理咨询师;?#38750;?#26377;用的反鸡?#20048;?#20041;者、拥有积极态度的悲观主义者;微信公众?#29275;?span style="">思远心舍(ID:siyuanxinshe)。本文已经获得公众号胡慎之(ID:hushenzhixl)授权转载。


      责任编辑:Spencer JXLF

      原作者名: 杨思远

      转载来源: 胡慎之(ID:hushenzhixl)

      转载原标题: 《绿皮书》:警惕自己的优越感,是一个人最大的善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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